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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的孩子-1-爸爸的陈年旧事

上一篇,我经过鱼蛋表姐的同意之后,原文引用了她根据家人们的片言只语,和她对他的小表舅、表舅妈的不完全了解,写的一个小剧本鱼蛋和他的爹妈

这一篇,就从小剧本里几处我作为主人公要补充说明和订正事实的地方说起:

关于我出生时候的情况

鱼蛋爹小的时候,曾听周围的阿姨开玩笑:多好的孩子,当初×医生非要说把人家扔了……

后来我追问我的妈妈,那个×医生是谁?

鱼蛋奶奶被追问不过,告诉鱼蛋爹,就是县医院的某医生。

自此,鱼蛋爹很是痛恨那位高大的妇科医生。

后来,零零星星的,我才知道,当初想把我扔掉,甚至在我妈妈月子地里不愿意去照顾我的,其实首先是我的奶奶。老人家认为我出生时候的缺陷,不吉祥。

我对奶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因为,在我出生后1岁左右的时候,老人家过世了。

我一点也不恨她,稍微大一点之后,每年清明我都要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步行几里地,去给奶奶上坟,每次,我都要恭恭敬敬地给奶奶磕头,坟前的泥土总是沾了我一脑门。

虽然对奶奶没有一点记忆,但每次面对老人家的照片,我还是肃然动容。因为她是我的奶奶,我是她的后代,雨露雷霆皆是她赐予我的。

虽然对奶奶没有一点记忆,但每次面对老人家的照片,我还是肃然动容。因为她是我的奶奶,我是她的后代,雨露雷霆皆是她赐予我的。

每次上坟,我还要给我的二哥哥的坟头磕头,二哥哥的坟头,就在奶奶的坟头的斜对面,比奶奶的坟头稍微小一些,矮一些。

小的时候,没有人愿意给我说我的二哥哥的事情,尤其在我妈妈的面前,更是闭口不提。我5,6岁最淘气的时候翻箱子翻出二哥哥的书包、课本、作业本,跟外婆问起,外婆才给我零零星星说起了一点点,我才知道,我还有个二哥哥,而且比我和大哥哥都优秀得多,是父母最疼爱的孩子。

只是,他早在我1岁多的时候,在他刚刚小学2,3年级的时候,就离我们而去。

此后,每有许久不见的街坊、亲戚提起大我6岁的二哥哥,都不禁叹一声“可惜”。

他是在我奶奶的丧事尚未办完的时候,在拥挤的街市上,蹲在一个菜筐前买水果的时候,意外地被一辆倒车的卡车夺走了鲜活的生命。

据说,我爸爸那时候疯狂地差点要了那个倒霉的司机的命,以至善良的警察们不得不把那个倒霉蛋扔进监狱――除此之外,人们想不到別的办法来帮助我爸爸――谁也不愿意他在承受丧母丧子之剧痛之时,再犯下弥天的错误。

没有能和二哥在一起嬉耍过,没有留下一点点手足情的真实回忆,而只能面对这一张照片,是鱼蛋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没有能和二哥在一起嬉耍过,没有留下一点点手足情的真实回忆,而只能面对这一张照片思念他,是鱼蛋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而我的妈妈,就是从那时起,两眼哭成高度近视――其中一眼裸视只可感光,另一只眼可在光线良好的时候,“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自此,我的妈妈终生戴着一副琥珀色的,玳瑁框近视眼镜――襁褓中的我曾多次摔打母亲的眼镜,但都没有摔碎,直到我成年之后,妈妈才换了一副稍微轻一些的眼镜。

自打我第一次将叔叔阿姨们说给我听的信息碎片拼凑出这个原来之后,我就背上了深深的负罪感―――难道,是奶奶的话应验了么?

要是当初听了那个阿姨的话多好,要是我的外婆没有从她执教的乡村小学赶回家里,喂给我那一勺糖水多好――我的妈妈曾经告诉我,因为我不能吸吮母亲的乳房,几天下来,我已经饿得没力气哭了,是及时赶到的外婆,去门口的小商店买回一斤糖,化了一碗糖水,滴到我的嘴巴里,给了我活下来的机会。

有幸在外婆的慈爱之下长大成人,这是鱼蛋爹最为感恩的善缘。

有幸在外婆的慈爱之下长大成人,这是鱼蛋爹最为感恩的善缘。

据说,后来,是鱼蛋的大爷爷从太原给鱼蛋的太奶奶写回一封信向她恳求“能养活,那也是王家的一个男丁,妈妈你一定要留下他”之后,奶奶才默认了我……

后来,是举家之力――不仅仅是我父母的小家,而是整个王家,所有的叔叔姑姑,大家寄钱给我爸爸,才帮助我在1周岁、3周岁两次前往上海,经过外科修补术,才让我的外观看起来稍微完整一些。

大约是鱼蛋爹4岁的时候,鱼蛋的爷爷奶奶带着他去上海接受了第二次外科整容手术,术后,留下了一张洋溢着喜悦的照片。

大约是鱼蛋爹4岁的时候,鱼蛋的爷爷奶奶带着他去上海接受了第二次外科整容手术,术后,留下了一张洋溢着喜悦的照片。

鱼蛋爹其实可是个读书的料呢

也许是因为我出生之后,家庭所蒙受的痛楚,我的爸爸妈妈非但没有歧视和痛恨我,反而给予我加倍、十倍的疼爱,以至大我8岁的大哥到现在都经常笑骂我让他多挨了老爸很多次皮带(或者是因为他看管我的时候我从床上摔下来了,或者就是因为他在牵着那两头供应我吃奶的山羊吃草的时候把我的羊干妈跑丢了),而他在15岁的时候就要承担起挑水、买粮…..等很多重体力活。

就在鱼蛋大伯挑水买粮喂鸡养羊的时候,鱼蛋爹却跟着严厉而慈爱的鱼蛋爷爷,周游伟大首都天安门。

就在鱼蛋大伯挑水买粮喂鸡养羊的时候,鱼蛋爹却跟着严厉而慈爱的鱼蛋爷爷,周游伟大首都天安门。

小的时候,我就很聪明,又有外婆提前退休,专门来帮我爸爸妈妈照顾我,我获得了比当时很多小孩子都要好的启蒙教育条件――以后我会专门写我的外婆的,她是大家闺秀,30年代陶行知时代的师范毕业生。更有爸爸给我买的那么多小人书和玩具(不知道鱼蛋是否体会到,我给他买那么多的益智玩具是因为的什么),所以,我的小学、初中成绩都是很出色的。

小学1,2年级时候的鱼蛋爹,在自己出生的老房子里的照片--今天能找到的唯一一张对老房子的影像记录。

小学1,2年级时候的鱼蛋爹,在自己出生的老房子里的照片--今天能找到的唯一一张对老房子的影像记录。

初中时候,我的语文、数学、历史、地理等科目都非常优秀。尤其作文,每每作为范文被老师读给全班同学乃至全年级同学听;甚至获得他的特许,可以在作文课的时候,用一节课写完作文并令他满意之后,第二节作文课就可以去教室后的池塘边玩上整整一节课;而严厉的数学老师则用课余时间带着我和另一位“问题学生”学 Basic程序设计,可以拥有学校仅有的2Apple-2 8086单片机的使用权。他的理由是:这2个家伙太聪明,精力又太旺盛,所以要给他们多找点高难度的事情消耗他们的精力,否则他们就会在班里调皮捣蛋,影响大家的学习环境。(两位恩师的培养之恩,没齿难忘)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只差0.5分而没有录取重点中学,我爸爸又不愿意给我找门路,我就去了普通中学就读。

阴差阳错,正值严重逆反心态严重的我,就此告别教室,整天找个阴凉地(夏天)或稻草堆(冬天)看书――县城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我家很熟悉,因之,这个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向我开放。

而我初中时候读的,已经不是“丁丁历险记”、“海底两万里”、“小兵张嘎”……,而是收获、十月、当代、花城、译林,“大墙下的红玉兰”、“蹉跎岁月”、“干校纪事”、“边城”、“今夜有暴风雪”……

写到这里,如果正在读这篇博文的鱼蛋表姐赞小表舅一句“原来你也曾是一位文学青少年啊”,我是一定不脸红的,当时,真的是看迷了――正是文革后,80年代百花齐放的时候,伤痕文学大行其道,而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读了几乎所有我能找到的丛维熙、张贤亮、刘心武、梁晓声、邓刚、叶兆言、王安忆……白先勇、陈映真、龙应台、李敖、三毛、高阳……

我可真是块读书的料,那么厚的书,钻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读。只是没有“读对书“罢了。

人家不是技校是军校

高中毕业,我理所当然的没有获得上大学的机会。

当时我面临2个选择:我爸爸给我找的一个银行里的工作,我妈妈给我找的单位三产――一个印刷车间的“刀工”。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当了一名光荣的印刷厂学徒。

大约10个月的辛苦工作之后,一位长辈为了挽救我于迷途,将我送进一个军校就读。

军校期间,羞耻心萌发,我拿出死读书读死书的精神,获得多门功课的好成绩,依稀记得:

高等数学考试98分,政治经济学考试96分;

马列主义哲学几乎满分–请不要吃惊。当时我的马列老师也曾吃惊,乃至很挫折–“是不是我的卷子出的太容易,但不对啊,有2道思考题的,按道理很难给满分的,但我阅卷的时候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只能从卷面整洁的角度扣掉2分,否则这位学员就要得满分,我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这是老师在考试后总结时的话,我至今记得。其实,他如果看了我做的课堂笔记,他就知道了,满分是应该的–每节课我都要把他所有的讲解记录下来–所有的,包括“例如”。课后我还要把“随堂笔记”再工整地誊抄为“学习笔记”。1年下来,仅仅马列主义哲学的课堂笔记,就是4,5本黑色的软面抄……


Basic程序设计110分――满分100,我的成绩110分。因为我在考试中,找到考卷上的一个细微而又要命的错误,结果监考的恰好是出考题的计算机教研室主任,当场宣布给这位眼神好的同学加10分,不巧的是,这门功课我偏偏考了满分,军中无戏言,惊动系主任、系政委联袂来我队亲自视察教学成绩的一个110分就此诞生。

短短的军校岁月,其实留给我很多比成绩单更宝贵的东西,比如:守时、责任态度、勇于认错勇于担当、愿意吃苦、尊重他人、不欺负弱小……

毕业之后,我回到地方。

我爸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邮电局的工作,我一猛子扎进了社会主义电信事业中去。

每到周末,就自觉乘坐公共汽车去远郊的乡村邮电所轮巡,清理设备故障――其实无非就是把计费器Reset,或者重启一下作为小程控交换机主机的386电脑,释放一下内存,重新启动各应用程序,或者就是更换一下打印纸……偶尔也给上进心比我更强的乡村邮电所的大姑娘小伙子们装个WPS、五笔字型输入法什么的。

其中一个邮电所的老所长每次进城汇报工作,都会到局长那嚷嚷“小王就很不错,下来给我们清理故障从来不要酒要烟”。

就是这么一个我,后来却在“转正定岗”的关键时候听说,从不请客送礼的爸爸,去给邮电局的局长送了一个信封――局长的公子当时高中考取了重点中学。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没多久,我就揣着200元人民币,奔了伟大首都北京――我不要成为爸爸妈妈的包袱,我不要我的爸爸改变他的高傲,我不要王家的人去向人乞求啥。

当时,几乎全家全社会都鄙视我放弃邮电局工作的想法,我最好的朋友痛心地告诉我:“你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你没救了”……

只有两个人支持我,一位是养我成人的外婆,一位是与我情同父子情胜父子的二伯伯。

于是,1993年12月31日18:30分--我进入邮电局工作5个月之后,站在了伟大首都宽阔的站台上。寒风凛冽,二伯伯给我做好了一桌饭菜等着我,一起走进1994年。

下集预告:

我生命中永远的动力永远的刺痛

我忘记不了的那些离开了我的人们

我最希望能够把鱼蛋托到他们眼前哪怕只是1秒钟的人们

――过世了的鱼蛋二爷爷和太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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